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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生命诗情》谈面对生死态度 道是无常胜有常

  • D荟生活
  • 2020-06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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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生命诗情》谈面对生死态度 道是无常胜有常

临终者往生时,并没有想像中那幺忧惧,他们不是被死亡吓死的;真正被吓到的反而是周遭的活人

美国生死学专家,同时也是知名的精神科医师库伯勒.罗丝(Elisabeth Kubler-Ross),年轻时就研究发现,每个人都会贪生怕死,但后来也都会接受死亡。接受本身并不困难,问题在于:接受是怎幺发生的?真有「接受」这件事吗?

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海德格(Martin Heidegger)说,我们若不害怕死亡,根本就过不了死亡这一关;换言之,要经过死亡这道关卡,就一定会害怕。海德格认为,死亡是一个巨大的空洞,所以一定会引起人们的忧惧害怕。其实,害怕是好现象;若是不害怕,就不会转动;只有害怕才能促进转动。

每一个人病沉到某种程度,便会自然地放弃社会性勾连,也会开始不在乎世间的声名、地位与角色。这种转动,他人无从查觉,是疾病让临终者自然地去接受;也许临终者只是昏睡或是虚弱地躺在床上呻吟,但是转动的旅程已经开始。只要细心地陪伴,便能发觉临终者的心思转动得很快;今天才说:「我要坚持下去,奋斗下去!」明天可能就说:「都到这个地步了,要放下走了。」他们的情绪转变就在瞬间。

这主要是两个机制使然。首先,是脑细胞的大量死亡,才讲过的话可能没多久就忘了;其次,在脑细胞死亡的过程中,患者已不太能理解社会意义,他自己也被掏空了。

在安宁病房,我们最害怕看到极聪明的人;聪明的人知道自己生命将尽,会不断追问如何才能解脱生死,获得身心大安乐。一般没读什幺书的阿公、阿嬷并不会问这个问题,他们糊里糊涂地就走了;但聪明的病人会保持着高度精明的意识,他们自我要求不昏不昧,希望能达到一念往生的境界。但是,这样的信念在安宁病房就显得难以理解和讽刺;原因在于,他们愈是集中心念想往生所欲之处,便会感到距离愈远、愈无法到达,与经书所说的「含笑九泉」差别愈大。

这是因为,他们用全副意识仅仅抓取一种名为「修行」的东西,是「抓」来的;但是,真正的死亡过程是「放」。愈是集中强烈意识面对死亡,就愈是无法到达目标境界,完全适得其反;这种行为叫做「错认」。

修行,就根本而言,其实是反社会,对社会普遍价值观如名利权势、聪明才智等进行抵抗。如唐朝天台山高僧寒山和拾得,他们起初在寺院里从事低下的伙夫工作;直到有人发现他们深藏不露时,他们立刻离开寺院远去,就是不愿沾染社会的价值观。这不是矫情,而是修行。

顺应社会容易,抵抗社会难;修行的着力点就在抵抗社会。我们的生活中,有些部分是顺应社会、有些部分是抵抗社会;依此判断,就能明白日常生活中的哪些部分是在修行。

真正的修行,就是透过不安、偶然、痛苦、不能肯定和预料的事情来打击和警惕自己;但这是一般社会价值观所力求避免的。

没有千秋万世的存在!但我们似乎不愿放弃这个执着,因为人类喜欢透过意志,企图维持稳定状态,继承者则会改变前人所努力的稳定状态,以求自我彰显;换言之,后继者用自己的有常推翻前人的有常。我们每个人都苦苦地维持着短暂的有常状态;但事实上,个人能维持的部分和时间都非常有限。

很多人相信紫微斗数、生辰八字、风水五行等命运之说而喜欢算命,在困惑之时希望藉算命指点迷津,企图对生命有相当程度的掌握;或许应该反过来说,就是在这样的企图之下,才有命运之说产生。我以为,也许我们某种程度上能掌握命运,但其实并不需要掌控它,就让命运以模糊的姿态呈现吧!愈是想把命运分析得清楚透彻,我们的人生愈是无救,只会製造出更多绊脚石,这也大凶、那也不宜。

修行不是一心一意地求生死解脱;修行在日常生活中已非常细微地发生,是一种生命行事的转变。而生命行事的转变,是一种「反面」,是社会的反面;有时也是一种放弃,放弃过去追求的价值。

会想透过前世来了解今生,无非想知道我们到底是谁;当我们只谈这个看得见的我时,总觉得单薄,就想把那个非存在的、看不见的我加进来设想,于是就加进了一些过多、甚至是捏造的东西,来丰富和满足我们的想像心理。

这些年很流行谈「生死学」,这是一门探索「生」与「死」的学问。其实,上不上「生死学」课程,对于面对生死并没有那幺重要。只要你有机会陪伴临终者,互动中所发生的事,自然会教导你生死的学问。

不要相信教育,生死学应该是反教育的;因为,教育是一种约束,但生死学是一种解脱,应该让一切自然地发生,而非在课堂上讲述。

Photo from Flickr by  Robin Ducker